涟子清

同人/时不时瞎说说。

2013.11.23 秋夜

*以前写给喜欢过一个姑娘,她是一个太好的人,我在她身边总是会、不由地自卑起来。于是互相视而不见起来。辗转了数个硬盘才找到了旧文。恐怕我那天一郁闷又会删了这篇挺有趣的文章。

2014.6.23


献给L,无论是否你微笑答谢,献词已经写好了。

我将献给你,一个夜晚的回忆和叹息。一个夜晚。本来可以说所有的夜晚,但我没有,我说的是一个夜晚,不是一辈子的事情,而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量化的哀伤是更容易体会的,这就是题目的由来。很多人一生的经历,几分钟就可以讲完了,那是最后在他生命中留下的灰,其它反应物是气体,一如当时的大背景,总是被忽略,而你一不小心就会发现了是什么,回溯一过往时,便发现记忆只剩下关键词与简笔画,生动的气息,流动声音都无法重现了。

你感到遗憾。

而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书写,我告诉过你,我是一直为你书写的人,我每一篇文章的设定读者总是你,只有想着是给你的信一类的东西我才能顺畅连贯地写下去,我不会让这个时期持续很长,也不希望它流失于空气里,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只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任何用现在的眼光点判断过去点点是荒寥的。“小事”要如何定义?我现在以为微不足道,在未来在过去都可能是一些重要的时刻。

越是记录,防止流失逸出,越是无话可说。

越是努力越是感到懊丧与徒然,仿佛回忆都是在掏空自己。

不由感到一阵不安。即使是这样,记忆像摇过的雪碧里的碳酸,密集地喷涌而出,来不及抓住,因为不稳定而转瞬而逝。只有零星几点,还有机会记录。

樊高那幅著名的《星夜》画的就是金星Venus,从教堂的尖塔到天空里一颗很大、很亮、很低的星,这颗星,又活又热烈,而且很低,低到你觉得教堂的尖塔一不小心就会钩到它,那样大,那样亮,那样低。于是金星在我脑中便留下了亮得使其它所有都黯然失色的印象,即使是在一个挂满星辰的明亮夜晚,我也能一眼认出她,仿佛只有一颗星。

有一个夜晚,大约才十点钟,我写完作业,忽然发现天空泛着暗紫色,仔细看,能发现满天星斗,隐隐约约地羞涩地放着光,仿佛是藏了一口宝藏。我立刻披衣出门,走到师大一村离你家三排房子远的地方,赞叹着满天星斗。并不十分璀璨,却令人感动,再次确认你应该也看的见那颗最大最亮的星,于是拨通电话,告诉你我看到的,等着你的赞美星月夜。

天空的颜色已经变成最深邃的蓝,星辰使更明显了,你说你很努力了,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没有满天星星。

我再抬头仿佛是审视着只有我看得见的宝藏,觉得实在漂亮,弗敢专也,只能恳请你再看一看。

一阵安静的沉默,我旁边有人大声的韩语打招呼,你也听见了,从两个方向。

你只说恐怕今晚是没有可能看到星空了。我多想说你下楼走几步就能和我一起看到了。

我只是赞美了橙黄的月,一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家。

你说时间不早了,天也有些冷,在我以为你要说再见时,告诉我不要晚上出门了,问我有没有戴围巾。那是春寒料峭时节。

我笑着说晚安。

我又想到有一年天很也晚了,我走在街道上,头一次感觉暖色街灯的明光,几乎没有什么人,抬头是月全食。那也是一个冷天夜晚,凉风直往脖子里钻,月光开始并不十分明亮,而且一点一点长出来,亮起来,终于又如同积水空明。

那一天,你也没有去看月全食。

终于一起看到了金星是今年十月,桂花的香气与血染的爬山虎勾勒出这个季节。

仿佛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桂花全开了,一直飘浮着经久不散的甜软的桂花香,让人想到祖母一辈人常有的气息,而爬山虎仿佛一夜里被血染了,不断飘落红叶,随后枯黄。

放了晚自习,绚烂的绯紫色轻云以及打底的橙色与蓝色渐变的晚霞换上了质朴墨蓝。金星总是在黄昏时就早早出场,太阳沉下去,月亮起来时,星还在那里,依傍着月亮。不管那月亮如何地艳色浓稠,这颗星还是堂堂正正地亮着。

 我们一同看绚烂的绯霞在星的陪同下沉到屋顶后面,洁白的月弯成不自然的弧度一点点显现,天接近全黑。“有一颗星格外闪烁,一点钟方向。”你凑过来,指给我看,身体前倾,手搭在窗边。我背对着你,嗯了一声。

“有一天晚上,挺晚了,你突然要我出去看金星。”

“是啊.”我转过头,我坐着你站着,整个人被圈在你和墙里。我在那一刻无法动弹,但身体内仿佛有电流通过。

接下来后是有对话的,但我记不清了,大约是关于龙应台那篇樊高金星的讨论,就是深圳画家村那篇。我尝试着把我听到的与看到的分离——你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我忽然想到鱼,而你发出的声音代表你和我交流的话语,这使这些行为有意义。

    一阵阵桂花香飘落 ,我的感官又灵敏起来,你已自顾自说了许多,见我没有反应,也不打算再说一遍。

我不想一直沉默着,这样你会问我在想什么,我将无法回答,无法不撒谎。

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看向远方。

晚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甜香。

我发现我想吻你,只能说这气氛蛊惑人心。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始终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当你谈话时把手搁在我的手上,当我的手指无意间触着你的手指,为谈话方便起见,你挪得挨我近些,你呼出的气息可以送到我的唇上,这时我就像挨了电击一样,动弹不得。

同样的类似情况发生在舞台上,我反串哈姆雷特,你反串霍拉旭。

Hamlet死了。你抱着我,头发蹭着我脸颊,我看不见你表情,只听见你念道,声音悲伤而沉重——晚安,亲爱的王子,愿成群的天使抚慰你安息。

我心头被悲伤猝不及防地重击,闭上的眼睛里噙着泪,忍着没有落下去。

你在我颊上落下一个吻,我动弹不得。

福丁布拉斯与你寒暄,你依然抱着我。

福丁布拉斯让将士们把我抬到高台上去,你没有回答,我听见你抽鼻子,但排练与莎翁剧本里都不是这样的。

我忽然想知道,我到底追寻着的是什么,我想你是不会有任何体会与察觉的。

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行为神经质,是的,神经质。这是一种可预知的不会有响应的情感。他们从我这里出发,像是嗅了你体味的猎犬,我发了命令让他们去找,于是像飞矢一样出发,边跑边吠,然后声音与身影都消失在清晨的浓雾之中,没有一头回来。

我翻看到我9.24日时的一段文字。

“从爱的刹那开始,我即和礼法、常规,乃至我受到的教育,我的家人,甚至当下社会的种种保守为敌,方方面面的对立。我在悖离所有,也在防范所有的窥视与察觉,克制着种种冒失与冲动的流露。至多是颊上轻浅的吻。”

我只能暗自在惊骇里掩住口,默默地叹息。我惊叹那时的勇气。

果然是注定会消散的,当时写日记的我已经在某段时间里,一点一点的改变,每一日似乎无所不同,但检阅时方知变化之大。我甚至要费点劲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庆幸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数年之后,我自己想破头也不可知的一个时间段。所以我在记录着。我知道,我不会再那样爱着你,或是假装爱着你了,我才会记录下来,其实我难过地想哭。

把猎犬们找回来的希望是如此渺茫,它们已失散到世界不知名的角落,我一吹口哨,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我不失理智的告诉自己,并无人死去,无人消逝,我(过去或当下)思念的人就在眼前,明天就可以见到你,我愿意的话,下一秒就可以发短信,打电话。但即使是这样,无论是怎样的实时通信,都赶不上我们的现在“现在”与“过去”之前的距离被压缩的几乎为零,是有一段距离。

所有人都正在消逝,迎接下一秒。

我反而更加怀念,我们中间有空间与时间阻隔,延滞之后的交流,你在英国游学时,我小心翼翼地算英国现在是几点。你在伦敦的清晨,而我在上海的午后,这样就是双方不防碍的互相沟通,间隔了8小时的延滞。

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我所在的时区比你早8小时,也无法阻止你要去告白。

我想到我们之间,隔了两圈长矛,我一直没有勇气向前,不想去伤痕累累,你与那个台湾男生之间也有两圈长矛,但是你丢下了自己的,于是只剩下向着你的一圈。

那时我的心中有一头绿眼兽,在嘶吼。他没有察觉,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但相处了那么几年,为什么我不能。但我又安慰自己,说不定在你告诉我,我还没有收到消息时,这段时差里,你已改变了自己的主意。我在看你的留言,同一时刻的你已经放下了。

这便是延滞的好处,总是有一份希望。

你回来之前,我约你去看印象派画展。你懂画。博物馆在4点便不许入内,上完了补习,匆匆忙忙也没有赶上。

那天我们已向家长说明晚归,放了课便拉起你的手一路狂奔,你一定记得的。我们都看见了东方明珠,于是打算走过去,也不枉费搭地铁从北新泾一路挤到人民广场。

因为不认路,走到了福州路时有建筑遮挡看不见东方明珠了,所以只能灰溜溜以原路返回。

我记得你认真地说为什么会喜欢那个男生。带了感伤的语调,我把无形耳麦调至静音,只管认路疾行,也不言语。我不想听,一点也不。(就像维特那样:“每逢她谈起她的未婚夫,她那么深情,那么爱恋的谈起他时,我便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荣誉和尊严的人,连佩剑也被夺走了。”)你那天穿了一件大领口的T恤,我不停地打断你,帮你拉肩带。(其实我在听。)

街道都亮起来了,人群哄闹,形色匆匆。路灯下,你已经不知何时红了鼻子,我停下来,把你拉到路边。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也不擅长安慰。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你濒临哭泣。福州路仍是车水马龙,没有在路口红灯之外处驻点。一拨人来了,另一拨人又走。你我之外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泡,那里是没有华灯的,最软弱无力时刻的混乱时刻,诚实的出现在黑暗的空旷里,任车水马龙。

我突然好奇,在你的记忆里,这件事是什么版本呢。

你记不记得我们那天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我把你垂下的头发拨到耳后,在你脸颊上吻了一下。

我想说“当你眼中噙满泪水,我愿守在你身旁,为你揩干眼泪。”

但我说的是“当你眼中噙满泪水,我也会非常非常地悲伤。”

我接着说:“所以说,都多大点儿事儿啊,哭什么,谁没失过恋哪!”

然后开始揉你的脸。

表情终于生动了,你瞪我一眼,“你就没有”。

我挤出一个笑容。是啊,我连告白都不敢呢,我是喜欢也好,爱也好,都藏到潮湿、阴暗的角落里,生长出一片健康的苔藓了也不肯舍弃掉。

告白也是模棱两可,让大家都有台阶下。

那个夜晚,福州路人来人往,天空不是墨蓝而是深紫色的,橙黄的路灯下,我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我。我忽然说:“以后我俩都不要结婚,一直在一起,我就不会失恋了。这不是轻飘飘的爱情,真的。”

——这不是轻飘飘的爱情。

——别想太多。你若是真的考虑否定的是“轻飘飘”或是“爱情”,我会逃开的。

幸而你只是笑,没有提出疑问。谁还会无目的放任一段情感,任其滋张至陌生的不可知?

你说,回去吧,天晚了。你懂得随机应变,将突如其来地情感的迸发化险为夷。

就让我维持四分之一拍的延滞以及维持式的纠结,让我献给你,一个夜晚的回忆和叹息。

(你知道不止于此)。

伪飞矢辩

  1. 一段进行中的爱,其延伸状态可以后分为无数个瞬间阶段。

  2. 进行延伸的过程,即是返一系列连续瞬间阶段的总和。

  3. 在每一瞬间阶段里,都不能说有完整的爱,所以我没有爱过你。

    你不喜欢这个发展与结局吗?那让我们重新来过。


评论

© 涟子清 | Powered by LOFTER